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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棵孤独的小桃树(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传统国学

这是一株极孤单的桃树,它孤自立于公园最不起眼的一角,道路被灌木阻隔,视线被树木遮挡,周围没有同伴,鸟儿是不会光顾它的,因为它太过低矮;人也少有来这里欣赏,因为穿行灌木的道路实在难走。甚至春天到达这里,也要比外围的花草晚那么两至三天,最终才能让它暴第一个芽苞,绽第一朵小花,挂第一片叶了;它的枝体发育也并不那么完美,树体极小,树冠并不对称,像是发育时曾经受了症,又在生长的过程中被同伙或其它植物欺负过、挤压过,皱折弯曲,显现畸形。但后来它像明白了过来,一定要努力生长自己,于是大胆而又自信地坦直身子,尽情将枝条伸展出去,以努力弥补以前发育的缺憾。我就突然喜欢起这棵桃树来:它那么坚强、勇敢,正视缺点,要将一切痛苦忘去,展现一棵桃树应有的芳香与玲珑。

虽没有同伴相陪,但桃树并不孤立,它脚下有草,身旁有柳,根部有石,背后有树,它被同体植物包围,植物们又未将它合围,为它留下了一定宽余的长生空间。它是安全的,幸运的,也是幸福的。有阳光落下,它与其它植物一起享受阳光;有雨露撒下,它与其它植物一起享受雨露;风吹而来,它又与其它植物一起随风摇曳。它在一冬一夏里表现出一枯一荣,旁边的植被也在一冬一夏里一枯一荣的表现。

那一年,我为消遣烦恼,步趿公园,目光追随着一只漂亮的蝴蝶移动,无意间就发现了这棵桃树。时值正是春天里百花争艳的季节,桃树也不甘示弱,树体虽小,但硬是挤一树繁繁茂茂的花,粉红一片,娇艳似火,美极一方,引得无数蜂蝶在枝头花间飞舞忙碌。我的心情原本是极其糟糕的,却看见这棵桃树,内心一下就充实了坚强,心情明快起来。这绝对是一棵好桃树,虽枝体并不完美和健硕,但却努力将每一根枝条尽情地生长,要展现桃树特有的风姿。只遗憾它孤独在这里,或枯或荣,或繁或寂,开花还是结果,都无人知晓,无人懂得,埋没一世娇美和收获。它太像极我当时的身境,才置身这座陌生的城市工作,婚姻失败,家庭离散,无亲无友,独自带着一岁半的儿子艰难地度日守夜,钱是没有的,房是没有的,车也是没有的,就靠一个人的力量和身体挣扎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心中的酸楚和所面对的艰难只有我自己知道,无人可诉说和理解。

从此以后,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便多了一个朋友,它便是那棵桃树。每当季节转换,或我心情不好,面临沉重压力的时候,我都会步入公园,拨开灌木进去相见那棵桃树,与它交流聊天,诉说我的心事;看它如何在深冬里悄悄地孕育出第一个芽苞;在春天里绽放第一朵花朵,长出第一片叶子;夏天里结出第一个果实;秋天里蒂落第一个果实,飘凌第一片落叶……它是感应得到我的心情变化的:我高兴时,它会摇曳一下枝头,与我一起兴奋;我悲伤时,它又默默的飘凌一阵桃花,或挤掉一个果实,断折一片叶子,以此陪我一起落泪……有时侯,我并不说话,就那么长长久久地蹲着或站立着,每当这时,它也一动不动,非要我先打破沉默,去为它理理茎叶,梳梳枝条,捉去它身上爬着的一条吃叶的毛虫……我相信它也是同样将我认作它的朋友了的,要不,它怎么能心甘情愿地愿意让我去抚摸它,打理它,为它捉去毛虫芽害呢?前世,我们一定有着什么盟约的,今生要在哪里相遇结识,要不,它深藏于公园的一角,有外围浓密的绿化遮挡,别人很少步趿和注意于此,而却单单让我发现了它,并日夜将它思念,最终成为朋友。那只漂亮的蝴蝶,就是它指派与我联系的信使吗?我宁愿相信,蝴蝶就是它指派的信使。因为有了它,我不再寂寞;因为有了它,我变得坚强;因为有了它,我全然认识了我自己。

可有一段时间,我曾经羞愧于做它的朋友。那一年夏天,连天干旱,水渠断了水,河道露出了河床,农民的地干裂了,庄稼成片枯死,而我却以为自己迎来一段新的感情,极其地投入去经营和拘留,却不曾想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我又陷入了深入的打击和悲痛之中。待我再去看我的桃树,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桃树几乎枯死,绿叶枯卷,果实干落,枝条断损,满地都堕满蔫落的果实……周围的花草,枯死的枯死,干巴的干巴,让人无法忍视。这就是我的知己?这就是我的桃树吗?我深深地自责起来……好在桃树很是坚强,又在枯草旁的根部,立一根嫩嫩的绿芽来,告之我它仍顽强地活着。我喜出望外,回家拿了桶,从公园几近干枯的一处水池里提来最后一桶水,为我的桃树浇上。两天、三天……我天天去看桃树,桃树并无复转成活的迹象,连最后挂在枝头上随风舞动的几片焦叶最终都熬不住干折,飘凌掉了。我很是悲伤,又最后去找了一桶水给我心爱的桃树浇上,就黯然而绝望的离开了。

暑夏过去,深秋抵达。我以为桃树,最后仍没有坚持住那个夏天的干旱,最终枯干死去了。没想到有一天,我再踱步到公园,硬要去看一眼桃树枯死后的树桩,却看到桃树仍盈盈地活着,虽然树枝丫减少了许多,再不像以前那丰枝盈叶,稀拉挂零在枝头上的几片树叶也极瘦弱薄小,还泛着深秋的黄,即将就要飘凌而去,光了枝头。但我是怎么的兴奋和欣慰,毕竟桃树抗住了干旱,它没有死,依然是我的朋友和知己。

我这才知道,要好好珍惜我现在的拥有和生活。我是怎样地希望我的桃树安好,春开一树花,秋收满树果,为自己的那一树花果争艳、丰收,再为城市的绿化和风景添一树绿,增一片艳,最终是那样简单、平静而又安康的生活。

桃树依然立于公园,我却为了工作和生活,开始在惭惭熟悉的城市中忙碌、应酬,扮演着各种身份的自己,拼搏着所谓自己的事业,欢乐与悲伤共集,真实与虚伪交替,责任与逃避共进……唯一,我见到桃树,我是真实的,唯一的,甘心情愿的向它坦露,不怕它嘲笑,不怕它饥讽,嫌弃我高与矮、胖与瘦、贫或贱、丑或恶、悲或伤……我又是怎样地渴望我们能够长长久久地这样安静、真实、快乐、祥和、相不干扰的生活,永远不要介入人与人之间的复杂情感与利益之争,他们或为一份感情、一个职位、一点私利或承担一点担责,就相互欺瞒、吹捧、利用、推诿躲闪,尔虞我诈,无奸不施……你只为你的繁花与果实,我只为我的责任与理想。

桃树啊桃树,你能理解人思想感情的复杂与欲望的无法控制吗?我是看不透的,所以我失败了,悲伤着,沦落着与你做了朋友;又因为我与你做了朋友,所以我认识了这个世界,认识了亲情、爱情,婚姻、家庭,认识了我自己。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座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地方生活,我将会是怎样的不舍与你分别;你给我安慰,给我自信,给我心灵太多的慰藉,我想,我或许会为你流下一滴泪。不为你的娇艳美丽,不是我的多情伤感,只为那一年那一天,我认识了你;只为这一刻这一时,我站在你的面前。

你是一棵孤独的桃树!立在公园里,也立在我的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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