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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笨鸡蛋(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短篇小说

所谓笨鸡蛋,是指在农村散养自由溜达啄食的母鸡下的蛋。煮熟后,蛋青脆嫩,蛋黄金黄,营养价值极高。在物质还尚处贫乏的80年代末,90年代初时,笨鸡蛋便是佳肴珍品。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必备之选,或是逢着谁家媳妇刚生了孩子,挎上一篮子笨鸡蛋送去,农村俗语探月子,这笨鸡蛋便已是对主人最大的礼品馈赠。

小时候,母亲天天在黄昏时去扒看鸡窝,看看当天又收获了几只笨鸡蛋。留下一枚做引蛋,其余的捡捡拾拾小心翼翼装在一个篮子里,用干毛巾擦净蛋上的污渍。攒到足够数量时便用作两种用途。第一种便是挑选个头匀称的放到一起去做礼节性的回赠亲朋好友。第二种,留下相对品相稍差的蛋用作年节时的餐桌佳肴配菜。西红柿炒鸡蛋、韭菜炒鸡蛋、小葱炒鸡蛋、青椒炒鸡蛋。当然这些也只限家里来了客人时才食用的。平日是万般舍不得吃的,除非是我和弟弟过生日的当天,母亲会慷慨地煮熟四个笨鸡蛋。无论我俩谁过生日,都是一人两个。那时总是会吃得甜嘴巴舌,但再想吃,也只能望蛋兴叹,小时候,母亲便把这笨鸡蛋当作宝。

每逢开春,母亲便买来许多小鸡仔儿,顿顿鲜菜细粮,精心饲养,直到一点点长大,便由一只资格较老的鸡妈妈带领着开始溜达散养。

夏日里,我和弟弟一放学便提上篮子,拿上剜刀跑到大田地里剜野菜,苋菜,灰菜,马蹄菜,婆婆丁等等。剜了满篮子后回来细细剁碎,再用精细的玉米面搅拌在一起,这便是精美的鸡粮了。炎热的夏季,傍晚,农村院子里就会爬出许许多多拉拉蛄,这更是鸡族们开荤的最爱,母鸡们欢快地啄食后便会下出个头饱满的笨鸡蛋,色泽光亮,拿在手中沉甸甸,运气好时还会收获几枚双黄蛋。

直到我离家在外求学,在学校食堂省吃俭用,身弱体瘦。每周末回家呆两天,这时母亲终于打破传统惯例,顿顿以笨鸡蛋营养我的身体,煮着吃、炒着吃、呙着吃、蒸着吃、烤着吃,母亲总是变着花样把笨鸡蛋做成各种类型的美味让我大饱口食。满心欢喜的同时也深知母亲把笨鸡蛋攒得是如此的珍贵。在外求学两年,母亲攒的笨鸡蛋基本都奢侈地成了我的独食,父母亲更是不忍心吃上一个。

后来,随着养殖业兴起,大量的禽类数量在农村普遍增长,田地里也普遍喷洒农药,地里的野菜不够用,这时人们便用粗糙的豆饼做鸡食,自此鸡蛋产量大增,后来干脆以成品的鸡饲料充做鸡食。鸡饲料掺杂进大量的维生素及抗生素,笨鸡也开始圈养。此时老百姓餐桌上便会时常看到饲料鸡、饲料蛋。这种鸡蛋炒出来色泽淡黄无光,完全失去了纯正笨鸡蛋的香味及营养。农村大量的剩余饲料鸡蛋也开始售卖,鸡蛋已经成了一种普通商品,再也谈不上奢侈。虽然家里也圈养了许多母鸡,但母亲始终要散放着十几只母鸡,依然喂食着野菜,依然积攒着笨鸡蛋。饲料蛋留做家用,笨鸡蛋遵循传统,依然留给我们做珍贵的菜肴。

在城市里生活,日常菜肴配菜便是买来的饲料鸡蛋,食之无味。后来坊间传闻,一些奸商不满足饲料蛋带来的薄利,竟用卑劣的方法的方法制造出假鸡蛋,这时就连售卖的饲料蛋也不敢吃了。这里便念想着母亲积攒的笨鸡蛋。媳妇怀孕,母亲前来探望,拎着两个小纸壳箱,剪开缠得结结实实的胶带,打开来看,里面是用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笨鸡蛋,一路舟车劳顿竟无一损坏。母亲自此便换着花样做给儿媳妇笨鸡蛋吃。生下女儿后,媳妇开始坐月子,按照老辈的说法,月子里是不能吃咸食的,只吃小米粥加红糖,外加煮鸡蛋。一日三餐,每餐至少三个以上的笨鸡蛋,能吃多少吃多少,吃得越多,月子里的身体恢复越快,且喂养婴儿的奶水更加充足。媳妇月子期间硬是以每天10个鸡蛋为基数迅速消化着母亲带来的笨鸡蛋。不够用时,母亲又打电话给家里以贵重的价格从邻居家购买了两箱笨鸡蛋,第二天用大客车托运来。自那以后我家的冰箱抽蓝里总是摆放满满的笨鸡蛋。

母亲每次来小住,一箱笨鸡蛋总是必不可少的。赶节假日我们回家探亲,临走时,母亲也会自家攒、东家借、西家买,搜罗满满一箱笨鸡蛋精心装好,为了不至于颠簸破碎,母亲还会在箱底垫上细碎的稻草。吃不了时,母亲便把笨鸡蛋洗净,沾着盐水放在小缸中腌制,20天后便可享受腌鸡蛋了,蛋黄流油,口味纯正,令人垂涎欲滴。

从小到大,直到我已经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这些年间,父母亲总是舍不得多吃一个笨鸡蛋,他们把浓浓的亲情融进这许许多多积攒的笨鸡蛋中一并打包送给我们,让我们永食不尽他们的恩情。我知道在父母的心里,他们积攒的不单纯是一个个笨鸡蛋,他们积攒的是对异乡儿女们浓浓的祝福和思念啊。相信这世间的父母都是如此的心系子女,以不同的方式,不求回报的来表达着他们对子女无私的爱吧,可怜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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