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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草木亲人(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励志文章

我原先住的宅子前院有一排修剪齐整的小叶女贞树篱,绿森森的,既是一道风景,又吸纳了公路上的浮尘噪音。院子东西侧各栽植了一株玉兰。春天蓓蕾初发,两树挤挤挨挨的紫红色的花苞,就像一盏盏精致的壁灯,耀眼夺目,又像一群敛眉含羞的青涩少女,婷婷玉立着。待到花儿开放时,起初像是齐刷刷擎着葡萄美酒的玉盏,随后又像是展翅欲飞的艳蝶,开得热烈而奔放。待到落红随风飘零时,叶子就悄悄地冒出了枝头,翠绿的叶片泛着蜡质的光泽。偶尔会有错过花期的花苞,在夏秋之间的某个清晨从枝丫间探出头来,给人花开二度的惊喜!

在后院东西窗前各栽植了一株银杏和广玉兰。广玉兰是常绿乔木,树姿高大挺拔,树叶革质肥厚。五六月开花时,形似荷花乳白色的花朵从绿叶间冒出来,香气四溢。许多鸟儿在这株茂盛的玉兰树上作窝育雏,每天我都能看见鸟夫妻飞进飞出呢喃欢鸣的身影;银杏树伟岸挺拔,树冠亭亭如盖。秋天,翠叶先是镶上美丽的金色花边,那些硬玉般的小果球成熟后,果皮上镀上了一层银霜,吧嗒吧嗒地落在地上,随后是满树金黄的叶子,在阵阵秋风中扑簌簌地告别枝头,让我不由地想起了“死如秋叶之静美”的诗句。我对这棵银杏树很是偏爱,经常在树下或窗前打量它的身姿,站在不同的角度给它拍照,也为它写过了几首诗。

直到它高过了屋脊,我才突然为它的生存空间担忧起来。由于它栽在楼梯和宅子的夹角处,距离楼层太近了,一部分树枝无法自由地伸展,树身渐渐地有些倾侧了。它撑破地砖露在地面的伏根,就像钢筋一样粗硬地显露出来,伸在楼梯下的根硬是把水泥墙缝撑开了裂缝。为了生存,银杏树在这样逼仄的环境中承受了怎样的重压、束缚和憋屈啊!可是它没有抑郁萎靡,依然那么安详从容地向高空伸展着,依然那么生机勃勃地洒下一片浓荫。

长在水池边上的柿子树,那粗黑长苔的枝干上缠满了各种爬藤。它总会在四月的天气中开出一树繁密的鹅黄色柿子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它总会在盛夏洒下一片浓荫,为树下洗洗涮涮的我遮挡骄阳,我不知有多少次向投下阴凉的它投去感念的一瞥;秋天,它托举着一树红红的柿子,像一个个红灯笼,分外夺目。

厕所墙根长了一株连翘,那是女儿上小学时从同学家剪下的一段枝条,插在土里就生了根,枝条攀爬着院墙又窜到了厕所的瓦脊上。春天里总是在爆出繁密的花苞后的几天里,开满了鲜黄的小花朵,艳丽可爱。我总是会剪一些花枝作瓶插,把它当迎春花来欣赏。花儿凋谢后,绿叶子就冒了出来,数不清的枝条就窜了出来,长得葳蕤泼辣,向地上筛下点点的光斑。

再说说后院的菜园子吧。人勤地不懒,园子虽不大,可家常菜却样样全。俗话说:“一月葱,二月韭。”一场春雨过后,焐了一个冬天的韭菜应春而发,长得绿油油的。清明过后,就开始点播几粒豇豆、四季豆、南瓜、甜玉米,去集市买回来几株西红柿、茄子、黄瓜、苦瓜苗,栽好了,再栽一畦葱秧,撒一包生菜籽,施些草木灰和农家肥。不大的园子,一畦豆一垄葱,诸多菜蔬共生竞发。粉紫色的豆花茄子花,鲜黄色的瓜儿番茄花,开得那么疯、那么艳。菜园里还冷不丁地冒出灰灰菜、荠荠菜等生鲜野蔬。满院子的时令菜蔬次第成熟了,每顿饭全家人都吃得有香有色、有滋有味。

农历七月半,夏令菜萎谢退场了,秋茄子、辣椒、南瓜正是好时候,也是种大蒜、白菜、萝卜的节令。十月罢园,南瓜、茄子、辣椒的藤秧都开始萎败枯黄了,而蒜苗、芫荽、青菜的叶尖尚滴着寒露,清鲜可爱。

菜园子的四周并没有篱笆为界,一圈儿全是花木盆景。白茶花、丹顶红、红豆杉、铁树、发财树、仙人掌等盆栽一溜儿排开,月季、牡丹、芍药、菊花、凤仙、牵牛花列队摇曳着,后院里四季花气袭人、暗香浮动。一天奔波工作累了,回家后在院子里瞧瞧树看看花,再侍弄一番园子里的花木盆景,心里的烦躁不经意间就消散了,心境也觉着清爽多了。

和这些花草树木相伴久了,它们俨然就成了我的草木亲人,特别珍惜和它们共处一方屋檐下的缘分。一想到这些十多年来在院子里落户安家的树木花草,我就不免心生感慨。它们给点阳光雨露就生机勃发,来点风雨毫不畏怯躲避,各自遵循着本性时令,呈现着生命的荣与枯。它们给了我一种启示:拥有一颗素朴的平常心,在满是人间烟火气的日子里,活出自己的一方天地,也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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