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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 回家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评论
天,灰蒙蒙的。山村的炊烟袅袅地在那片平房上空升起,和周围大山上的雾霭交织着,形成一幅青黛色的山水画。   兰香正为儿子的事情发愁、气恼,却突然接到儿子的电话,儿子在电话里说坐晚上车回家,兰香一听到儿子的声音,黑黄的脸抽搐一下,腮边满是皱褶,眼角潮乎乎的,带着哭腔,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抱怨道:“回来干啥?又没钱了吧?”   儿子在电话那头很生硬地说:“那我就不回去了。”   兰香张口结舌还要说什么,那边没声了。兰香马上就后悔了,今天都腊月二十了,自己怎么这么糊涂啊,拍自己脑门一下。兰香急忙盯着手机,摁回拨键,一次、两次、三次,儿子那头就是那种歌声传过来,再没有别的声音。兰香把手机放在屋里的低矮的小实木家具上,盯了一会,便手足无措起来,拿了把笤帚,开始扫走廊的土。虽然是农户,走廊的地面和屋子里的地面都是贴了米色瓷砖的,这个冬天很少有雪,地面一尘不染。那么,兰香扫什么呢?她又盯着手机瞅瞅,此时,她盼着儿子在那头来电话,电话只要一响,她会激灵一下跑过去,这次,不会那样说的了,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只要过了年,也许儿子会好的,会安安分分地找一份工作,不让父母这么操心。她扫了几下,浑身很无力,就像散架子一样,原因是她盯着的手机在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让她情绪低落,心咯噔一下掉到了冰窖。   兰香扔下笤帚,踏出屋门时,刮起一阵风。夕阳睁着醉醺醺的眼睛,看着在那里收拾破烂的宝林。这些年,宝林就靠着收破烂,种几亩地供养这三口之家。宝林在三轮车旁,羽绒服上热气腾腾的汗气在冒,兰香上前用手给他擦了一把汗,就埋怨他说:“慢点卸车,弄一身汗,别得感冒啊。”   宝林一扒拉兰香,他正为儿子不回家、打电话也不接生气呢。“去去去,感冒就感冒,死了算了。”兰香想让他使手机给儿子打电话,宝林的电话费花不了,再说,换个电话打了,儿子要是不看电话号,拿过来也许就接了。但不知道宝林也打过两遍了。兰香这话还没有开口呢,宝林却说了很多,“过什么年?过周年吧!”周年是什么?周年是给死人过的,就是死一年,就是一周年,两年,就是两周年,三年,就是三周年。你听听,大家听听,谁听了受得了?这又是到了年关?多不吉利?兰香急了,在北风的呼号下,扯着宝林的羽绒服吼:“去你妈的,这叫人说的话吗?”   兰香气得跑到屋里。躺在炕上,花色的枕巾下湿乎乎一片。她忽然坐起来,一下子来到放手机的家具边,摸过手机,划开屏幕。她想看看武汉看羊癫疯比较好的医院儿子是不是回过电话,刚刚也出去了一小会儿呢。再次让她失望了。   刚刚擦黑儿,宝林拿了几棵木板条子进屋,兰香也起身走到灶间,生火做饭了。她竭尽全力地避开矛头,不愿意和宝林闹得不愉快。过年了,什么都往好处想,尽量避免生气。宝林却没好气地质问兰香:“为什么不早做饭,每天现在早做熟了?早干你妈的啥去了?”   兰香瞪了宝林一眼,埋头添柴,不言语。心里很不快。宝林看出了兰香有某种不满情绪,虽然没言语,但一转脑袋,眼神里的余光让兰香看到了,看得真真切切的,那种鄙夷和不屑,显然儿子不听话不学好全怪兰香,全是兰香教的一样,兰香一下子跳将起来,拽着宝林的耳朵问:“你想咋着?我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你那么看我?”   宝林“哎呀——”的叫了一声,已经把兰香的手扒拉开了,兰香也不想事态恶化,没怎么用力。宝林回屋里了,兰香接着做饭,继续生闷气。   儿子很久不回家,想起来就是气,哪怕给父母买一双袜子,也是儿子的一份心意啊。唉,自己都供不上自己花啊。夏季,给儿子苹果手机做担保的担保人就找到了宝林的家。宝林要不和联通的人有点亲戚关系,去年儿子也不忽悠着买苹果手机。那七竿子戳不着八竿子戳瞎眼的亲戚不是了解宝林为人耿直、不会欺骗他,才不会给担保呢。那人做的事情还挺绝的,是用宝林家的户口本和宝林的身份证的复印件办理的,自然交不起话费,就找到了宝林。这一个月交186元的话费,一直交够三年的,那苹果手机才是宝林的儿子的。儿子再外面言说有了工作,这些款子能付上,儿子交了几个月后,就再也付不起了。   七个月之后,担保人找到了宝林,宝林因为找不到儿子,只得把这款子接了过来,他一下子交了一千四。那几天,宝林一直忙着加工谷米,加工好了,用破三轮拉到西安癫痫病医院怎么走集市,换回了电话费的钱,现在,这个卡没到期限,还得交一年多,就放到自己的手机里了。一个月186元,就是宝林每天都打电话,也使用不尽的。   西边的山头上,黑压压的棉花包似的云头铺天盖地而来。不一会,天,阴得更厉害了,有股子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势力。山间的刺槐、山榆在风的摇曳下,呜呜地响,一阵狂风吹过来,吹得外面的大门咣咣响。兰香仰头看看天,感觉脸上痒痒的,是下雪了吗?可不要下雪啊,可不要刮风了,雪下大了,儿子更没办法回家了,风刮得大了,儿子在外面,衣衫单薄,会冷的。   数日前,儿子回来一趟,在家里刚刚呆了半天,兰香和他说话,不错眼珠地看着他,他就是给兰香一个后背,在那里玩手机。兰香像对恋人一样趴在儿子的肩头看看儿子的正脸,胖了?瘦了?儿子却把妈妈的手在肩头一扒拉,把妈妈的头一推,兰香只得傻傻地站在他背后看他。兰香学着孩子一样撒娇地扳过儿子的臂膀,“你让妈看看你?看看?”   儿子一搡身子,像是对妈妈的一种对抗,还是一扒拉她。儿子的背篼在肩头还没有解下来,就盯着手机开门闯到门外。兰香马上跟到门外。儿子依墙对外,眼睛盯着手机玩。“儿子,把兜子摘了,我去给你做饭去。”兰香回到屋,没有马上做饭,因为还早点,看看石英钟才十点,又出去问儿子,“下午还走啊?”儿子没言语。兰香认为儿子不走了,说话呢,儿子也不理她,多没面子啊。就磨磨咕咕的、磨磨咕咕的……走到外面的荒园子里,一边拾掇干柴、一边瞅瞅儿子。儿子在院落里,没去注意妈妈,儿子非常严肃地弄手机,儿子却背过身去了,往里走了。兰香看不到儿子了,已经被墙头挡住了。兰香拿柴的手呢,也抖搂了一下,柴草掉地上了。她急忙又抱起来,她想抱进屋去,进屋了,就得进院子,就能到跟前看看儿子。她知道屋里早预备了柴草,拿柴草就是个借口,夏天宝林已经在工地买了一些木头板子,宝林经常劈一些,预备的柴草也是做引火用的。兰香没往院落走呢,在柴草间掉地下一只大红枣,她忽然想起来,儿子在外面一定很艰难了,什么东西都吃不到。比如乡下的梨啊,枣啊,桃啊。现在呢,桃子是没有了,但是家具柜里,还有秋天存放的一方便袋大枣呢。大枣是补血的,兰香最喜欢吃了,自己园子里的几棵大枣树,秋季能摘一筐呢。舍不得卖,除了自己煮着吃,就是来人了,兰香抓出来几把。兰香动不动就胃痛,是胃寒,吃一些用红糖水煮熟的大枣,就好许多了。那年,在外面的梁上挂着一筐大枣,三天没注意看,就被老鼠吃个精光。所以,兰香摘点大枣,就像呵护儿子一样,放家具柜里保护起来。兰香看儿子那个黄黄的脸,想,儿子在外面,保准舍不吃?保准什么都舍不吃?也吃不饱吧?   兰香急匆匆走到院落喊了一声儿子,儿子也没说话,背着背篼,耷拉到腰际,一甩一甩的,就是低头看手机,又踱步到墙边。   “儿子你吃枣吗?大红!?处没处对象?给对象拿点大红枣。”   “年龄不小了,该处了!”   “怎么想的?你回头啊!妈妈手里的枣……吃几个!”   “你回头妈妈和你说说话!”   兰香又想上前抱他、扶他的肩头。儿子倚着的墙边是窗台,兰香到儿子的侧面瞅瞅儿子,把大枣放在窗台上。儿子像是怕羞一样,其实呢不是,就是不愿意搭理妈妈,儿子也不愿意搭理爸爸的。那年过年回来,爸爸妈妈刚和他说上一句话,他就冒出一句“磨叽。”给他拿大枣吃,他却一个都舍不得吃,他知道妈妈胃寒,爱用大枣和红糖水暖胃。这次,兰香想听他一句“磨叽”都没听到,兰香看着儿子的脸转到窗台那边,一阵狂喜,儿子是看到大枣了,儿子看到大枣,就吃几个吧。又说,“儿子大枣放窗台上了,你吃几个,给朋友带去几个,我做饭去,妈妈给你擀面条。你爸爸收破烂也不回来,回来了,我们包饺子。”兰香知道完全是自己在叨叨,儿子可能一句话也没听见。不能再说了,说多了儿子烦,好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能多说话让儿子烦呢?不能让儿子烦心,让儿子消消停停地玩手机吧。   兰香转身去做饭,不想再在儿子身边叨叨,定睛看儿子一眼,回厨房了。兰香擀着面条,耳朵一边往屋门外斜,她手下“格棱格棱……”的面板子响,耳朵却百分警惕着,她听儿子在院外是否回来,是否进屋。要是下午一点多的小客去县城的话,赶趟呢。今年听说儿子就在县城混,有次把兰香想得要命,便逐个网吧找儿子,终武汉的哪家医院能治疗癫痫病于找到儿子了。也记住了那个网吧的名字。宝林和她管不了儿子也无能为力了,也只得由着儿子的性子来了,那次找到儿子虽然看了一面儿子,没说话,却和网吧一个三十岁的男孩偷偷地说了一席话的,并用手机记下了男孩的手机号。男孩说他们也不愿意在网吧弄点玩游戏的钱混日子,这个就是一个过渡期吧。兰香心里稍稍平静了下,等儿子过渡期过了,就好了。像辽宁电视台于谦说的,大难过后喜事就来了,会转运的。兰香听听毫无动静,又无心擀面条了,走过走廊,开门瞅瞅,喊儿子回屋:“回屋吧儿子,外面不冷吗?”   她看到儿子在接电话,就闭嘴了。再回来,擀面条。兰香的嘴撅得老高老高的,能拴头毛驴,她有些吃醋了。怎么和人家打电话就说话?就不和我说句话?灶膛里的木板子“噼噼啪啪”地响,锅盖上热气腾腾的,水要开了。她打开锅,一边抖搂面条一边往锅里放,锅里的水白花花的,泛着油花、葱花。儿子小时候,就愿意喝疙瘩汤,那时候,没有白面。自己背着一袋谷子去集市卖,才能换回来五斤白面。兰香想起儿子人前人后的,唧唧呱呱的蹦跳,爱说爱闹的,也不是那个不爱言语的人啊。在怀抱里喂奶时,儿子撅着小嘴,身子在肚子上聚敛着……聚敛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总是一个劲地说:“不得劲、不得劲、不得劲……”兰香往上窜窜儿子,把奶头塞在儿子嘴里,儿子却叼着奶头,一下子撸了出来。兰香拍他屁股一下,“这回得劲吗?”   “不得劲,不得劲……”   “还不好好吃,咬死我了。”   兰香正正儿子,“吃。不要咬,咬死了。”   兰香就嘶嘶地叫。“得劲吗?”   “不得劲,不得劲……”   兰香知道儿子调皮,训斥着:“别调皮了。”   那个儿子呢?兰香用筷子和水舀子往盆里盛面条,喊了儿子一声,让他回屋吃饭。儿子听到了,背篼又随着细大个的身子摇晃着,进了屋。兰香呢,终于在拾碗筷子的时候,正脸看了一眼儿子,儿子又瘦啦。儿子在外面一天吃一顿饭,能不瘦吗?她看儿子一眼,儿子在家具边上依偎一会,就挪里面的小方凳。她看着儿子的身子又忍不住说了句:“看你瘦的!以后天天吃饱了,顿顿吃饱了,别一睡就睡到晌午……”   儿子还是连一句“磨叽”也没说,而是坐在家具旁的一个方癫痫如何治疗能治疗好凳上,兀自看着手机。   “吃饭,儿子吃饭。”   兰香叫了几次了,真是急了,就过去拽儿子。儿子勉强地把妈妈的手扒拉开,坐在炕沿边上,把手机放炕上,盛了一碗面。本来兰香也在地下,瞅着儿子吃饭了,很高兴的,儿子却把身子转到炕里。兰香想吃口饭,儿子要走呢,一会还得送送吧。兰香就脱了鞋,上了炕里,让儿子给自己盛面条,盯着儿子看,儿子还是没说话,低着头,给妈妈盛碗面条就转过身,屁股倚在炕沿上。兰香是故意让儿子盛了这碗面条的,她想逗儿子和她搭讪。她看儿子背过身去,一口面条卡在喉咙里,差点呛出来。于是,兰香一下下拍打胸脯,故作声势地咳嗽,“哎呀哎呀……”脸憋得通红,她多么想儿子即刻回过头来,问问妈妈怎么了?慢慢地吃饭啊。兰香压抑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咋不一下子噎死我啊。   儿子却愣了一下,还是没说话,低着头,手掐捏着背篼带。   儿子走到公路时,兰香在后面拿了很多厚衣服,还叨叨:“儿子你多穿点吧?”   她不还是想说句话吗?儿子的背篼一直没摘下,但衣领的扣子已经敞开,兰香看了儿子一眼,心里说,他不冷,这个冬天是暖冬,不冷。车来了,兰香又说:“记得多吃饭。”她想,这次儿子回来,没提钱的事,竟然没提钱?兰香起初认为儿子回来是要钱的,怎么连话都没说一句?怎么没开口呢?   兰香傻傻地看着车走远了。突然,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把她唤醒了。手机的信息是儿子的:妈,你回去吧,外面冷。   兰香“哇——”的一声。急忙捂住了嘴,她怕外人看到了不雅。她发消息慢,但现在也来不及,急忙找到儿子的号,拨过去。这个号,是儿子新换的,是上次找到儿子时候,逼问都没说,是网吧里那个男孩告诉兰香的,她翻电话号时候,车已经走远了。她打通电话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后来张了几次嘴说:“儿子,是不是没钱了?” 共 13522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