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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有一头猪叫“角瓜”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奇幻玄幻
摘要:猪的正常的生命是二十年,但“角瓜”和其他所有的猪一样,还没有过完一生的二十分之一,就被无情地宰杀掉了。它挣扎过,反抗过,虽然都没有成功,但他却没有过抱怨,也没有因此颓废不振,而是认真地享受着活着的每一天。 现在,每次想起“角瓜”,我依旧汗颜。    “角瓜”是一头猪。我时常想起它。   “角瓜”的娘是头很老的母猪,皮肤粗糙、瘦骨嶙峋,骨头架子支撑着一张黑白花的皮;它的乳房下垂,拖在地上,奶头上布满了褶皱,走路也总是有气无力的。但它却是一个“英雄母亲”,每年都会按时下两窝猪仔,每窝都在十头以上,因此,虽然它又老又丑,但父母看在钱的面子上,还是很喜欢它。   “角瓜”出生的时候正是冬末,天很寒冷,似乎还下着小雪。早晨我还没起炕,就听见父亲惊喜地告诉母亲,说母猪下了十五头猪仔,史无前例。我一骨碌爬起来,套上棉袄、棉裤,直奔猪圈而去。   猪圈里很冷,四角挂着厚厚的霜,猪槽子里冻了一层冰,只余下一个窄而浅的小窝。似乎生小猪仔耗费了许多的体力,母猪横躺在麦草铺成的窝里,闭着眼睛,无声无息,睫毛上挂着几粒霜花,颤颤巍巍的,闪着晶莹的光。一群猪仔瑟缩着,蜷缩在母猪的肚皮底下,互相拥挤着,嘴里不时发出“唧唧”的哼叫,像一群没毛的耗崽子。我蹲下来,数了一下,是十四头,都是黑白花的,有的黑色多,有的白色多。我挠挠头,不是说十五头么?我又用手逐个翻了一遍,边翻边查,还是十四头。   我站起身来,猪圈里太冷,而且猪仔是十四头,没有打破铁蛋家那头大黑母猪的记录,这令我有些失望。但我刚直起腰,就发现母猪的两条后腿动了一下,随即在猪腿之间就拱出了一个小猪的脑袋。我惊呼一声,又蹲下身来,原来这第十五头小猪躲在它娘的两条后腿间取暖呢。这头小猪露出头后,看见了我的脚,于是昂起嘴巴,禁了禁鼻子,用一双漂亮的黑眼睛与我对视了一会。它的眼睛很美,天生的双眼皮,淡黄的睫毛微微卷曲着,比隔壁二丫的眼睛还要好看。我伸出双手,想要将它抱起来,它有些畏惧,脑袋来回晃着,欲把头缩回母猪的两腿之间。   我掀开母猪的腿,把这头小猪抱了出来。它皮白毛亮,不像其他的猪都是黑白花的;而且它明显要比其他的小猪壮实许多,像一个小肉滚子,粉白的肉不住地颤动着,如水的波纹。我用两只手抓着它的前腿,举在眼前看,它有些愤怒,嗷嗷地叫着,两条后腿拼命地踢我,同时将一泡尿浇在了我棉袄的前大襟上。它是一头小公猪。   这头小猪是与众不同的,我不得不给它取了个名字:角瓜,因为它是白色的,圆滚滚的,像房后菜园子里结的角瓜,招人稀罕。   “角瓜”快乐地成长着,它霸占了它娘最前面的的一个乳头,因为它知道,只有前面的乳头奶水才充足,而且最有营养。猪圈里太冷,它通常都会钻到它娘的两条后腿之间睡觉,或是干脆爬到它娘柔软的肚皮上趴着,因为在阴暗的猪圈里,只有在那才能晒到一小方阳光。开饭时,母猪哼唧几声,给孩子们信号。小猪们慌乱起来,互相拥挤着回到自己的位置,叼着归属于自己的乳头,一拱一拱地吃起奶来。“角瓜”从后腿间钻出来,摇摇头,甩甩耳朵,然后就霸气十足地踩着兄弟姐妹的身体,爬到最前面自己的位置,也开始了美餐。它吃奶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很惬意的样子,不像别的小猪,吃奶的时候眼睛也要警惕地看着相邻的兄弟姐妹,唯恐它们过来抢自己的饭碗。它美美地吮吸着它娘的乳汁,卷曲的小尾巴左摇一下,右摇一下。“角瓜”享受着快乐的童年时光,幸福、满足、无忧无虑。   猪仔们长到十几斤的时候,家里来了个猪贩子。他趴在猪圈门上瞅了半天,摇了摇头,撇了撇嘴,转身要走。父亲知道他不满意,忙拦住他,好言好语地商量。最后,父亲不得不答应了他出的价格,虽然很低,但也没办法,我们自己是无力把十几头猪喂到出栏的。   父亲打开猪圈门,一个个地抓起小猪送了出来,猪贩子又逐个地把小猪装进麻袋里,扎好。母猪呆若木鸡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儿女被追逐着,又惨嚎着被抓走,但它这些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毫无反应。它早已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生育机器,生完一窝,卖掉,再去生下一窝,没有选择的余地。我记得最初的时候,这头黑白花的母猪不是这样的,那时每次卖猪仔,它都会紧紧地护住自己的孩子,怒目圆睁,有时甚至会疯狂地攻击父亲和猪贩子。几年过去了,无情而残酷的现实,让它失去了天然的母性,成了一个麻木的母亲。   十四个猪仔都已经抓走了,只有“角瓜”还在猪圈里奔跑着,一会躲在了母猪的身后,一会又窜到了猪食槽子的里边,有几次父亲已经揪住了它的耳朵,但它一扭头,一掉屁股,就挣脱了。父亲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子,而我却在猪圈外暗暗地为“角瓜”加着油。   最后,猪贩子把猪圈门打开,让父亲把“角瓜”撵出来,他要在圈门口把“角瓜”擒住。他有着丰富的经验,据说在他手下,还没有能逃脱的猪。打开圈门后,猪贩子猫下了腰,两只铁钳样的手微张着,只等“角瓜”冲出来。“角瓜”冲到门口,猛然间看见猪贩子,急忙刹住前冲的身体,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猪贩子,鼻孔里喷着白气,肚子一起一伏。僵持了十几秒,“角瓜”忽然拔腿向前冲去。猪贩子乐了,刚要伸手去抓,谁知“角瓜”又停了下来,由于惯性的作用,“角瓜”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跌倒。猪贩子一愣神,直起腰就要把身子探进来,就在这时,“角瓜”忽然间又动了起来,像一支离弦的箭,“嗖”的一声从猪贩子的胯下钻了出去。猪贩子着急忙慌地向前一扑,两手按在了地上,沾了一手的猪屎。   “角瓜”逃脱后,一溜烟地出了院门,我们找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它的影子。最后猪贩子要把那十四头猪仔退回来,说要不是相中了“角瓜”,他不会出那个价钱的。父亲好说歹说,不得不以更低的价格卖掉了那十四头猪仔。父亲很沮丧,我心里却暗暗地替“角瓜”高兴着,抿着嘴,偷乐好一会。   第二天,“角瓜”没事似的回来了,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吃掉了母鸡们的午餐,然后就躺在了房檐下,呼呼地睡着了。父母从地里回来,看到呼呼大睡的“角瓜”,打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最后只好决定不再卖它了,由我们自己养着,当做年猪。   “角瓜”没有再回猪圈,它娘已经重新怀了孕,它们的母子情缘已经结束了。   天渐渐地暖和起来,“角瓜”开始了一生中最幸福的生活。它吃饱了,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和狗窝里的黄狗扯了一会淡,又恶作剧似的追逐了一阵鸭子,最后就卧倒在屋檐下,晒着春日的暖阳,睡着了。它睡得十分安详,脸上带着笑,有时会摇一下耳朵,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有时会“吭叽”两声,低低的,软绵绵的,是一句梦话。   我和“角瓜”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它鼻子十分灵敏,我放学回来,它老远就能闻到我的气味,站在门口等我,然后用鼻子拱我的屁股,或侧着身子在我的腿上蹭痒痒。我不得不蹲下身来,用手去它的肚皮上抓痒痒。它惬意极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在幻想中享受着,身子慢慢地倾斜,最后竟然“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有时我会去菜园子里揪两根黄瓜,一手拿一根,我“咔嚓咔嚓”地吃,它“吧唧吧唧”地吃。吃完一根,它会用湿润的鼻子蹭蹭我的手,算是感谢。有一次,我突发奇想,摘了一根辣椒拿着给它吃,它很好奇,咬了一口,然后就被辣得又蹦又跳,直甩脑袋,眼泪都出来了。但它不记仇,过一会又死皮赖脸地来找我玩耍了。   “角瓜”慢慢地成长着,它是快乐而顽皮的,耐不寂寞,总是偷偷地溜出去闲逛。它会去村南的河套子里洗澡,甚至有人看见过它在小河里游泳;它还经常去隔壁邻居家的猪圈外叫两声,引得猪圈里的猪“炸了营”,纷纷把前蹄子搭在猪圈的墙上,支撑起身子羡慕地向外傻看。“角瓜”也经常惹祸,有一次它就溜到了二丫家的菜园子里,把整整五条垄的土豆拱了出来。那时土豆刚长出几片叶子,事后二丫的娘拿着被拱出来的土豆,气冲冲地找到了我家,迫不得已,父亲答应秋后给她家五麻袋土豆作为赔偿才算了事。   夏天来了,“角瓜”渐渐地成熟起来,不再是一头猪仔,而是一头小公猪了。它虽然依旧无忧无虑、潇洒快活,但总会在某一时刻烦躁起来,不管不顾地跑出去,专门去有小母猪的人家,在猪圈外边徘徊边低声地叫。   父亲决定要把“角瓜”劁了,我哭丧着脸极力反对,但父亲的理由却是:如果不把“角瓜”劁了,它就会到处乱跑,惹祸不说,还不正经吃食,耽误长膘。   “劁猪张”来了,瞅瞅“角瓜”,皱皱眉。“角瓜”已经太大了,过了阉割的最好时机。父亲问“劁猪张”:“是不是不能劁了?”   “劁猪张”一扬眉,自信满满地说:“我劁猪劁了大半辈子,没有我劁不了的猪。”   “劁猪张”绾了绾袖子,把一柄锃亮的劁猪刀衔在口里,慢慢地向“角瓜”靠了过去。父亲问:“用不用我搭把手。”   “劁猪张”摆了摆手。   “角瓜”正躺着晒太阳,忽然闻到了危险的气息,“扑棱”一下站起身来,调转屁股,死死地盯着“劁猪张”。“劁猪张”继续向前走,“角瓜”慢慢地向后退,低着头,弓着腰,鼻子里“噗噗”地喷着气,四肢上的肌肉跳动着,酝酿着力量。它用鼻子就知道,今天遇到了可怕的人物。   “劁猪张”离“角瓜”越来越近了,他慢慢地将刀捏在了左手。忽然,他动了,像闪电一样快速地伸出了右手,不抓耳朵,不抓后腿,直奔“角瓜”的左前腿而去。“角瓜”也动了,它不退反进,就在“劁猪张”的右手刚刚触及到它的左前腿时,它忽然加速,比“劁猪张”的手更快,电光石火间就冲到了“劁猪张”的裆下,随即奋力向上一拱。“劁猪张”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双手握着裆部,脑门上瞬间就冒出了几粒豆大的汗珠子,左手也被劁猪刀划了一个口子,一股殷红的血染红了他的袖子。   “角瓜”直奔院门,发现门被插上了,又转头钻进了苞米楼子底下。   父亲傻了眼,赶紧去扶“劁猪张”,说:“不行,别劁了,快进屋包一下手。”   “劁猪张”勉强站起来,涨红了脸,一把甩开父亲,“我今天要是劁不了你这个畜生,从此就封刀!”他狠狠地对着苞米楼子底下的“角瓜”说,又转头冲着父亲:“去,多找几个人,再找一条绳子。”   后来,四五个大汉终于抓到了“角瓜”,把它五花大绑。“角瓜”挣扎着,惨嚎着,但它还是被劁了,它的两腿间只几秒钟就变得空荡荡的,翻着鲜红的口子,滴着血水,地上一对鸡蛋大的睾丸,只微弱地蹦了两下,就在阳光下沉寂了。   “角瓜”忧郁起来,静静地躺在阳光下,苍蝇在它的眼皮上爬来爬去,可它却懒得眨一下眼睛。我蹲下来给他抓痒,它略微抬了抬头,用幽怨的眼神瞅了我一眼,又躺了下去。它的心中刚刚萌发出爱情的小芽苞,就被人类无情地碾碎了,它一定觉得痛苦万分,所有的梦想,所有的期待都化成了泡影,它也许对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信心。   我也十分难过,怕“角瓜”从此消沉下去,因此总是抽空陪它说一会话。   但我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慢慢的,“角瓜”又振作了起来,我不得不钦佩它的心境,这么快就从悲观和失望中走出来,这是很难得的。它每天依旧晒着太阳,有时也会调皮地去和黄狗打闹,而且它的食量大增,渐渐地胖了起来,也高了许多。我依旧给它抓痒痒,有时也会向它身上浇水,冲去上面的灰尘。为了回报我,“角瓜”甘心情愿地当了我的坐骑,骑在它滚圆的脊背上,慢悠悠地在院子里逛着圈子,也是很美的享受。但它天真未泯,有几次走着走着冷不丁就来个加速,把我摔在了地上,它于是停住了脚步,转身瞅我,眼睛里似乎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尾巴打个小卷,晃个不停。   冬天来了,“角瓜”没有自己的猪圈,它娘已经又生了一窝猪仔。有时“角瓜”会站在猪圈的门口,透过猪圈门的缝隙向里面张望。它的娘已经老态龙钟了,无声无息地躺在圈里,“角瓜”叫了几声,它也没有任何反应。倒是一窝猪仔都凑到了门前,好奇地看着外面的“角瓜”,“唧唧”地议论着什么。下雪了,“角瓜”在麦秆垛上钻出了一个洞,做为自己的窝,经常趴在里面一睡就是大半天,不肯出来。外面飘起了雪花。   腊月里,父亲决定要杀掉“角瓜”。“角瓜”一无所知,依旧躺在麦秆垛里做着美丽的梦,梦里有小河,有阳光,有它的童年,也有一头害羞的小母猪。   杀猪匠带着明晃晃的尖刀来了,因为父亲知道“角瓜”不好对付,所以又请了四五个年轻力壮的亲友来帮忙。众人拿着绳索,甚至是棍棒慢慢地向麦秆垛靠近。   “角瓜”醒来了,预感到不妙,它嗅到了尖刀上血的腥味,但它知道不能畏缩在洞里不动,那样只会束手就擒。它在洞里酝酿着力量,随时准备逃脱,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外面,静静地寻找着一丝破绽。一根棍子伸了进来,捅在了“角瓜”的身上,它忍住疼,没动,也没吭声。一个人趴下来向里瞅,说:“是不是没在这里面?”但他话音刚落,“角瓜”就冲了出来,坚硬的猪头正好顶在那人的面门上,那人仰面朝天躺在了地上,鼻子里汩汩地冒着鲜血。“角瓜”横冲直撞,不奔没人的地方跑,单挑人多的地方冲。人们慌乱起来,纷纷躲避。   “角瓜”无处可逃了,院门已经紧紧地插上,苞米楼子的底下也站着好几个人。它胡乱地冲了几次,都被截了回来。四周围了一圈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角瓜”,“角瓜”站住了脚,喘息着,低着头,耳朵偶尔扇一下,尾巴一动不动,肚子上下起伏。   僵持了几分钟后,周围的人一声呐喊又冲了上来。“角瓜”也再一次地冲向了人群。它的眼睛血红,里面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一个人被拱翻在地,又一个人被拱翻在地,“角瓜”疯狂地在人群中冲撞着,它本已知道无法逃脱了,但它依旧反抗着,战斗着。几根木棍接连砸在了它的身上,“通”的一声,断成两截。“角瓜”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但随即它就又跳了起来,继续向人群冲去。   最后,杀猪匠拿出了一根两米多长的铁棍,前面带着一个锋利的铁钩子,趁“角瓜”一分神的时候勾住了它的下颚上。铁钩子一拃多长,深深地扎进了“角瓜”的肉里。几个人围在一起,拼命地拽着铁棍,“角瓜”忍住痛,像拔河一样向后退着。鲜血像决堤的河水,洒了一地。   “角瓜”被结结实实地绑着,被四五个壮汉按在了木案上,它挣扎着,高声嚎叫,嘴里吐着白色的泡沫。   一把二尺多长的尖刀从“角瓜”的颈下插了进去,直没刀柄。“角瓜”目眦欲裂,依旧高昂着头。血流如注,淌在一个铁盆里,冒着热气,鲜红耀眼。血越流越多,“角瓜”早已停止了挣扎,它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穿过众人的身躯,落进了我的眼里。那眼睛里有绝望,有痛苦,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不屈。   猪正常的寿命是二十年,但“角瓜”和其他所有的猪一样,还没有过完一生的二十分之一,就被无情地宰杀掉了。它挣扎过,反抗过,虽然最终都没有成功,但他却没有过抱怨和不平,也没有因此颓废不振,而是认真地享受着活着的每一天。   现在,每次想起“角瓜”,我依旧汗颜。      苯巴比妥治疗癫痫的效果怎么样得了癫痫病如何治疗好荆州哪所医院治疗羊角风最好吕梁市哪家癫痫医院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