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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春】无声的青春(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奇幻玄幻

风一吹,春天就有了颜色。浅浅的绿,是湿润的土地孕育出嫩芽,淡淡的黄,是雏菊不经意间吐露的清幽,还有靛青的树、橙红的霞、银白的鱼……失去听觉后,色彩成我整个世界的组成。可惜学校里是找不到这么丰富的色彩的,高墙和铁窗严阵以待,将春天死死地拦在了门外。于是,我常常溜到天台上,感受着风夹杂着春天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世界依旧安静,美好。

失去听觉是十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清楚地记得那天,雨不知疲倦地下着,我坐在教室里听课,雨越下越大,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像轰鸣的鼓点,声音越来越嘈杂,直到将老师的讲课声、同学的朗读声全都吞噬殆尽,渐渐地,所有声音突然就消失了。我开始紧张起来,汗水从自额头开始,然后是后背、前胸,乃至整个身子都被汗水浸湿,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轻松了。

那时,我还不知道失去听力对我意味着什么,只是再听不到父母无休止的争吵。一直到现在,我始终相信上天是公平的,比如他在剥夺我健康的同时,挽回了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比如第二年,他还给予了我一个聪明的弟弟,他是那么的活泼、可爱、健康……比如在特殊高中的天台上,我能透过斑驳的树影望见那个轮椅上身穿白色衬衫的少年,温暖的阳光穿过冰冷的护栏,洒在眺望远方的少年消瘦的脸上,那么一刻,阳光和冰冷交织的如此美好。

特殊高中的学生,或乖戾,或孤僻,而他总是静静地坐在教室看书,看一本惠特曼的诗集。这时候,他显得淡然而又寂寞,和阴沉的学校格格不入。有时,他也会把诗誊写在散发着好闻气味的纸上:“港口已不远,钟声我已听见。万千大众在欢呼呐喊,目迎我们从容返航,我们的船长威武而勇敢……”字和人一样清秀,他一直都是那么安静,只是他没有意识到,这份对安静的共鸣也在不经意间,牵引着一个懵懂少女的情怀。于是,某个午后,当教室就剩下两个人,仿佛做了漫长的挣扎,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他:“外面阳光很好,我推你出去看看吧!”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一瞬间,阳光比以往更暖。

也许十年,或者二十年,或是未来更加漫长而艰难的人生里,我都永远忘记不了那个灿烂的午后。我推着他,在校园并不宽敞的地方走了很久。他静默地坐在轮椅上,轮椅下,泥土有节奏地呼吸着,土地上,是一望无垠蔚蓝的天空。阳光就从天空倾泻而来,洒在屋顶、发梢、洒在每一片新绿的树叶上……到处都是炽烈的光线,洋溢着青春的悸动,将两个人的影子交织纠缠,甚至连目光,都在这迷人的阳春里逐渐迷离、沉醉。我们就这么走着,没有任何言语,但两颗同样孤独、寂寥的心却沐浴了一场阳光的洗礼。

那次温暖的午后,友谊就在两个少年间萌生。他们会将所有的心思,苦闷,都小心翼翼地藏在一张张好看的纸里,相互传递。他说,他不喜欢呆在家里,每次回去,父母一看着他就哭;他说,他渴望冒险,或许将来他会在大海上当一名船长;他还说,他喜欢文学,喜欢惠特曼的诗,那么自由、张扬,有时,他也会写下一两句诗:“失去翅膀的鸟/飞不过雨季/那么宽阔的森林/只剩下越来越深的孤独。”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能将他的消瘦、忧郁和一幕无法抗拒的悲剧相联系。直到肿瘤从他的脊椎处蔓延,他越来苍白,以至于失去了再次捧起诗集的气力,我才明白,他的忧郁的目光后,竟蕴藏着如此深沉的苦痛。

进医院之前,他把那本惠特曼的诗集送给了我。许多年后,我都无法去想象他最后的结局,我只记得那个春天温暖的午后,和他那比阳光更灿烂的微笑。那本诗集,在后来很多次成长的苦难和打击中一直给予着我力量。翻开扉页,是他镌秀的字体:“谢谢你,善良的姑娘,愿你未来在阳光下,做个无畏的船长。”后面是那首他曾誊写过多次的诗:

哦,船长,我的船长!起来吧,请听听这钟声,

起来,——旌旗,为你招展——号角,为你长鸣。

为你,岸上挤满了人群——为你,无数花束、彩带、花环。

为你熙攘的群众在呼唤,转动着多少殷切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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