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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寻找莫言(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奇幻玄幻

在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一周年之际,我独自踏上了向往已久的高密东北乡那片神奇的土地。使我深深记住高密东北乡,是莫言的成名之作《红高粱》。

1986年的下半年,我在《人民文学》上读到了《红高粱》。那时候,我是一个被繁重的工作压的喘不过气来的乡镇干部。但是,即使在那样的环境里,我灵魂深处的文学梦想一天也未曾泯灭。当时我自费订阅了包括《人民文学》在内的十几种文学期刊。《红高粱》是那年秋天的一个傍晚,我吃着晚饭一口气读完的。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那种感觉,用当下一句流行语概括就是“羡慕嫉妒恨”。那时候,“莫言”这个名字还是陌生的。可是,我隐隐感觉到,这小子将来是要成大气候的。后来,《红高粱》被张艺谋搬上银幕,果然一夜之间莫言红遍大江南北。紧接着《透明的红罗卜》《怀抱鲜花的女人》《白狗秋千架》《丰乳肥臀》等中短篇小说,一部接一部的出。我一部不落地跟读。我终于信服了,这小子就是为着写小说来到这个世界的。除了天才,无法解释他那颗镶嵌着并无美学可言五官的脑袋里,哪来的这样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幽默风趣的语言,天马行空的手段。我知道,在文学这个马拉松的大赛场上,这个与我有着太多共同经历的同龄人,我只剩下望着他一路奔跑扬起的烟尘兴叹鼓掌的份了!

2013年10月11日,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我既没有像有的人自夸在预料之中,也没有像有的人仇恨暴跳如雷,更没有像有的人不服打翻了醋坛子。作为一个老读者,我由衷地为他高兴。直到今天,莫言并不知道二十多年以来,有这样一个忠实读者,在暗暗为他鼓劲加油,祈祷上苍在他80岁的时候能够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愿望竟然提前20多年实现了。

整个2013年,中国的文学界,是莫言年。称颂的、祝贺的、嫉妒的、谩骂的,沸反盈天,甚嚣尘上。当终于尘埃落定,一切归于平静,莫言的诺贝尔文学奖的奖牌依然熠熠生辉。我决定去高密东北乡,圆我一个美丽的梦。

从淄博到高密,乘动车只需67分钟。可是让我感到不可理解的是,当我下了火车,在人群中询问如何去高密东北乡或者大栏乡或者平安庄或者莫言故乡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摇头或者一脸茫然。有的好心人可能觉得说一句不知道有愧,就告诉我,要不你去汽车站看看,可能有去大栏的汽车?我竟然在高密城里,因为问路用了等同于乘坐火车的时间。费尽周折终于到了汽车站,坐上了去疏港物流区的汽车。其实,高密发往大栏的汽车每20分钟一班,极其方便。当然,乘出租车去,可以省去你好多麻烦。可是当听你是外地口音,要价会叫你倒吸一口冷气。只要不是你的钱多到需要任意挥霍,是不会选择乘出租车的。

公交车在被莫言渲染的神秘而诡异的高密东北乡乡间公路上疾驰。一个小时之后,我站到了位于平安庄东北角莫言旧居的小院里。

一切是那么熟悉。这些场景可能来自于《红高粱》《檀香刑》《丰乳肥臀》《生死疲劳》?莫言出生的老屋紧傍着胶河大堤。我爬上高高的胶河大堤上,往南俯瞰着绿树红瓦宁静安详的平安庄;胶河对面,就是屡次被莫言写进小说里的大栏村。胶河是高密的母亲河,是孕育文学奇才莫言的摇篮。望着滚滚东去的河水,我才明白了这方土地上为什么会产生这样一位文学大家。我记起小时候叔叔常与说过的一句话:有真山真水的埝儿才出大富大贵大才之人。水是有灵性的,他用亿万年的岁月,吸纳着天地精华,会在一个偶然的机遇,将精华释放给天地的儿子。让他代替天地,抒写不仅属于人类的,也属于天属于地属于大自然的史诗华章。《红高粱》里,这条被莫言称作墨水河的河流,清波辚辚一路东去。但它又不同于长江的雄浑,黄河的壮阔。它蜿蜒灵动,气象万千,敞开博大的胸怀,把平安庄亲昵地弯在自己的怀抱里。莫言出生的旧房子,一百年来不知被洪水冲毁过多少次。可是每一次被冲毁,莫言的祖辈们再不屈不挠地建起来。因为它肩负着一桩伟大的历史使命,为文曲星的下凡找一处着床的窝儿。屡次被冲毁,也许是上苍的考验。终于,在1955年的春天,莫言出生在胶河南大堤下这三间土坯房的西间一盘土炕上。我记起了莫言的《秋水》,那只白色的狐狸,在狂虐泛滥的洪水里,高妙的舞蹈,奇绝的鸣唱。也许,它就是上苍派来与莫言沟通凡间与仙界的特使。300余年前,我的同乡文学前辈蒲松龄老先生,在西埔村绰然堂昏黄的油灯下,写鬼写妖,志异孤愤。300年后,那只白狐从蒲先生的《聊斋》里逃走,流浪到了高密东北乡的高粱地里。被只念到五年级辍学放牛的莫言捉到并驯化。这只纯种的中国白狐,从此找到了新主人。他在莫言的笔下纵横捭阖,伴着主人走向全国,冲向世界。直至摘取世界文学皇冠明珠。有人攻讦,“莫言作品是三十年文学流氓化、汉奸化的典型代表”。“他的作品被认为是粗俗而淫荡的”。“是迎合了西方人口味的”。如果这些辱骂,不是因为打翻了醋坛子,那就是这些人根本没有深入读过莫言,是跟风取宠骂街泼妇所为。你只要读过《红高粱》,你只要读过《生死疲劳》,你只要读过《檀香刑》和《蛙》,你就会发现蒲氏遗风无处不在。白狐们,席方平们,王六郎们,聂小倩们,在字里行间低吟浅唱,喊冤叫屈。“少时听人说聊斋,妖风迷雾扑面来,长大方知人即鬼,蒲公深意我能解。”这是莫言的一首打油诗,可以见出他的魔幻手法来自于中国魔幻小说始祖蒲松龄。

皎皎者易污,峣峣者易折,在中国是有传统的。在莫言获诺奖之前的2009年,大江健三郎就不远万里,西渡重洋,风尘仆仆来到平安庄参观这个破旧的小院子了。大江健三郎说,如果我是诺奖评委,就毫不犹豫的把票投给莫言。与我们同胞的小肚鸡肠比起来,这个东洋鬼子的确是大胸怀大气象。

我拿出一整天的时间,在平安庄的大街小巷河堤野地,独行漫步。不止于在三间破房子前照个像,证明自己到此一游,博取点儿到过莫言旧居的虚名。不是参观,是品味。我在平安庄,发现了镌刻有莫言名字的修路碑记,村妇们虽然不知管家三小子到底为何一夜成名,但是她们知道管家三小子是能人。我在村头树林里,和莫言小学三年级的同学,一个叫做张家芹的人闲聊。他说,莫言自一年级就会写,天生当作家的料。并抱怨说,管谟业小时候不叫莫言,在外边起了这样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莫言的二哥二嫂,每天打开那个小院子。为参观者义务讲解,同时在门口摆上摊子,卖莫言作品。据说国庆长假,每天有上千人来到这里。莫言90岁的老父亲,跟随二哥住在平安庄。老人是幸福的,他能活着享受儿子带给他的荣耀,要比古代皇帝为做官的死去的爹追赠个几品虚衔,要现实得多。

平安庄大街小巷旁边,茂盛地生长着一行行柿子树。正是柿子金黄的季节,肥硕的柿子挂在翠绿的枝头。街旁堆满了金黄的玉米,人们使着叉把翻晒着。一派平安祥和景象。莫言的那个同学告诉我,过去平安庄叫做“三份子荒”。那三份子?高密,平度,胶州,三不管的地带,除了收税,这个村庄就任其荒芜。改叫平安庄,是1950年代的事情。

我无意责备当地的当政者们。凡英雄都是死人的理念,也许是中国人的思维定势,习惯传统。我在火车站的宣传画廊里,看到了用高密剪纸艺术形式剪出来的“高密三贤”。他们是齐相晏婴,西汉经学家郑玄,清相刘墉。他们都是至少死去200多年的古人。而活着的中国唯一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在他的故乡公开场合却没有一席之地。我以为,在火车站这个高密的脸面,只用一平方尺的空间,写明去莫言的故乡如何行走,给崇拜他的读者们行一下方便,也不见得就是冒犯戒律的僭越。

第二天,按着行程我要去寻找设立在高密一中的莫言文学馆,早早睡下了。为了乘车方便,我把住宿的旅馆选在了火车站旁边。谁知道顾此失彼,弄巧成拙。每三分钟就有一列火车哭穷哭穷地通过,而我神经衰弱,没有半个小时的安静环境是不能入睡的。刚要迷糊,哭穷之声如雷贯耳。如此再三,往复循环。我的本来兴奋地大脑,不但是兴奋了,而且无比清醒。我只好打开灯,披衣拥被,在莫言的故乡复习莫言的《红高粱》。在莫言的家门口,卖了莫言的五本书,花去180元。近年来,我已经对买书藏书失去兴趣,可是今天,我要买。权当是孝敬了莫言90岁的老父亲。权当感谢老人家为国家生了一个文学大家,为我们生了一个文学的榜样。复习完《红高粱》《透明的红萝卜》,才深夜2点。再复习《生死疲劳》。奇书不厌百回读。读莫言的作品正是这种感觉。在西门闹的生死往还里,我也迷迷糊糊死去活来过几次。分不清是睡是醒。好歹是东方之既白。幽灵般窜到高密冷冷清清的街上,找一家餐馆,扒拉下一碗馄饨。抖擞精神踏上寻找高密一中的路途。我强忍着高密人卷着舌头说话带给听觉的折磨,叫了无数大哥,照着他们指东指西指南指北的路线,好歹是找到了高密一中。一看却原来是在我住旅馆的东邻。路上竟然没有一人知道在高密一中设有这样一个文学馆。在门口问保安:莫言文学馆对外开放吗?那保安回答的极其干脆:世界级大文豪的文学馆哪能不开放啊?同时大度地一挥手:从操场左拐,就到。我感到遇上了知音。立即对这保安肃然起敬。一路预想的如果遇到阻力,找文化局,找文联,找作协三个预案全部作了废。

这个莫言文学馆早在莫言获诺奖之前就设立了,原先以为是政府办的,一问却是一伙莫言粉丝的民间行为,同时办着一份刊物《莫言研究》。莫言获得诺奖之后,又在三楼增设莫言在瑞典斯德哥尔摩领奖时的内容。这个文学馆从装潢布展,到内容陈设都是一流水平。在这里可以看到莫言捐赠的作品手稿,获奖证书,早年发表作品的文学刊物。最为珍贵的还有莫言三年级时的作文本,看到这本并无伪造痕迹的小学生作文本,你就会对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从根本上找到答案。在一楼门厅,展示着一尊莫言头部雕像。是用红高粱混合黏胶做成的,一双眯缝着的小眼睛,硕大光滑的前额,低平的鼻梁,阔大的嘴巴,抽象夸张放大了莫言的五官特征。但是使人享受到的是美感。从门厅挂着的标语得知,这是国庆期间高密民间人士刚刚捐赠的。无疑,这尊从设计到材料都独出心裁的雕像将成为莫言文学馆的镇馆之宝。从工作人员介绍得知,到这里来参观者,多为如我辈文学朝圣者,再是新闻记者,和少数猎奇看热闹者。去年,莫言刚获得诺奖时,网上有消息说当地政府要斥资多少亿建立红高粱旅游景区。不久,又辟谣说是记者们无事生非的谣言。不过在平安庄我的确亲眼看到,在离莫言旧居不远处的一座农家门楼旁,挂着一块写有“高密市国有文化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项目部”的牌子。进门,三间破旧的北屋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几张破旧的办公桌上尘土盈寸,显然很久无人光顾。在胶河堤下,排开一溜宣传栏,是打造以莫言小说为背景的旅游景点效果图。看来当地政府对莫言带来的名人效应,和发展机遇还是有想法的。不过以我的经验揣测,在这个金钱至上的时代,文学家和他苦心孤诣心血营造的小说意境,不过是谋取利益的一张招牌。

中国文学的尴尬处境,决定了莫言的尴尬处境。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有人为了证明莫言绝非中国当代最优秀的作家,可笑的把当代中国著名作家排名,把莫言排到了30名之后。却不管这个排名的人的动机,我敢说,如果不是莫言获奖,是另一个和莫言名气不相上下的作家获奖,他必定会排出另一份名单,把莫言放在第一位,去攻击那个获奖者。这就是当下有些中国知识分子的阴暗心态。

倒是贾平凹写给莫言文学馆的一副对联平和安静,竟有些悟禅悟道的滋味:身居平安里心忧天下,神游东北乡笔写华章。莫言从高密东北乡的平安庄出发,落脚在京城的平安里,靠一支笔打拼天下,赢得名满世界。1950年代的那次把“三份子荒”改作平安庄,我想,这并非无缘无故。天机是凡人能够参透的吗?

我妄自揣测,至少在三十至五十年内,在中国的文学界,再有第二个作家想登上瑞典斯德哥尔摩皇家大剧院的诺贝尔文学奖的领奖台,其难度要比当代人登上火星难一百倍。而在三十至五十年的时间里,可以有五到十人能坐上党魁或者国家元首的椅子,如果皇帝老儿回不到紫禁城的话。

而莫言只有一个。

2013年10月10日于周村坐忘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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